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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瑞斯·格里奥
—————跨越与传递的美学

文/贺婧

《VISION青年视觉》专栏 “Critical Thinking”

对于初识洛瑞斯·格里奥(Loris Gréaud)的观众来说,他的作品并不会让人觉得过于晦涩而难以进入:除了那些不难捕捉到的关键词,———诗性的、综合跨界创作、 “整体艺术”、能量传递,…… ——还总存在着一些明显和相对恒定的形式特征便于观众在遭遇其作品的片刻识别到熟悉的符码,比如黑白、光、烟雾或噪音、抽象的物质和结构…… 然而问题在于,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的理解和判断或许并不那么容易,因为格里奥恰恰是那种可以立刻去判断,但是难以轻易下结论的艺术家;就像他在创作中所追求的那样,事实上关于他作品的评论也总是滑动和游走在各种判断机制的边缘与缝隙中。

二十九岁即在巴黎的东京宫举办个展,在被传统法国艺术批评界质疑和攻击的同时,洛瑞斯·格里奥也获得了激进、求变的开放势力的支持,其中就包括东京宫的创始人之一、著名的关系美学(Relational Aesthetics)评论家尼古拉·布里奥(Nicolas Bourriaud)。后者在90年代末期将Pierre Huyghe、Phillippe Parreno和Dominique Gonzalez-Foerster等法国艺术家推向国际舞台,而格里奥虽然被媒体冠以“法国最激进的和最具有代表性的年轻艺术家”,但他的价值并不在于开启了某个全新的时代;相反,其作品在很大程度上继承和延续了上述艺术家创作系统的阐释符码,但在创作思路与呈现方式上更大化地体现出一种“当代性”——即我们置身的当下社会越来越快的表面传递性,以及资本与艺术生产之间的共谋关系。

于是这里首先涉及到格里奥创作系统的最重要特征之一:跨越多个领域的合作。事实上,他更愿意将自己的角色定位接近于电影导演或是乐团指挥。具有音乐和平面艺术教育背景的格里奥对于建筑学、物理学、科幻文学均具有浓厚的兴趣,这种庞杂的视角和知识系统注定了完成单件艺术作品的传统模式很难容纳下艺术家的野心与能量,他需要综合搭建的平台和延续性的时间来进展自己的作品。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观众费解于《Cellar Door》这件作品在巴黎、瑞士、伦敦、西班牙的不同艺术机构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貌 ——它实际上是一个延续多年创作轨迹的不封闭的装置项目,综合了雕塑、建筑、歌剧、出版物等多元形式,随时转换和改造。又比如,他的多部电影作品都是通过与量子力学物理学家或hip-hop创作乐团的合作来完成的,作品往往是横向跨越了电影、建筑、音乐、科技、剧场、绘画、雕塑的综合制作。当然,艺术中的跨领域创作早已不是新鲜的手法,然而格里奥的独特之处在于这种跨越性并不仅仅是其作品的外在形式,也不是最终目的;换句话说,他并不是为了“跨越”而跨越,而是将这种领域之间的穿梭和传递作为最根本的美学基础:艺术家本人时刻小心翼翼、带有强迫症性质地游走在所有领域的缝隙之中,避免被清晰地分类或界定、“执念于不去创作一种可识别的美学”。因为对于格里奥来说,事物一旦被命名或定义,即意味着死亡;于是他始终纠结于与世界保持着一种含混不清的模糊关系,所有的创作都来自于一种将一切事物杂质化、交叉化的欲望。而正是这种不会深陷于某个特定领域的槽隙之中的状态,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艺术家搭建其与任何人、任何领域的即时合作。另一个有趣的维度在于,这种横向的交叉覆盖并不意味着格里奥作品“聚焦”能力的粗糙。事实上,其作品的另一识别性特征恰恰在于观念上透露出的精明与制作上的精确与考究———后者当然与资本投入和制作平台密切相关,但不能忽视的是作品在格里奥“完美主义”的偏执追求下所时时呈现的尖利质感,它与宽泛的横向维度紧密结合,赋予格里奥的作品以重量和维度。

格里奥的跨越性被很多评论家从“整体艺术”(德语“Gesamtkunstwerk”,十九世纪中期源自德国浪漫主义的美学理念,即融合了多种艺术媒介与形式的作品,以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为代表)的角度切入进行分析,而格里奥也曾自称是一位“观念性的瓦格纳主义者”。然而,正如尼古拉·布里奥所分析的那样,格里奥的当代先锋价值更在于这种跨越性体现了当代社会中事物与事物之间的一种传递性,格里奥则将此解释为一种“表面文化”—————今天我们越来越快速地从一个表面“滑”转向另一个表面,意义和价值开始显现于这种传递之中而非事物本身。于是这里涉及到格里奥作品的另外一个核心概念:转译。他的作品自始至终最新于能量的转译和传递,正如艺术家自己所说的那样,他致力于让作品成为“符号生产站”与“经验制造机器”:无论是烧焦的森林和烟雾(Cellar Door)、充满霓虹管的房间(A world of absolute relativity)、热导镜头下的做爱场景(The unplayed notes)还是深海下的动物音乐会(Snorks),其背后实际上都是各种能量、形式的转译:从杂声到雕塑、从热变成光、从电磁波到图像、从声音到物质……. 形式从来都不是格里奥作品的出发点,它们只是被艺术家创造出来用以承载和传递不同质感、依附于不同媒介而存在的能量。在这样的作品中,“当下”被这个转译的过程拖拽出来,在不同文化符码的合奏下产生出新的能量。这也就是为什么格里奥的作品总是传达出一种炼金术般的神秘质感,他总是被一些神秘的东西吸引,比如火与水的不同质感、深海生物对于声音的发光反应、或是烟雾和燃烧的形态学等等……. 作品由此被设定为一种开放的组织结构,在其中通过联觉、通感等手法为观众提供有机的视觉经验与感官感受。问题在于,这种有机感是否会与我们通常所理解的“观念性”发生矛盾——对于很多“传统”意义上的观念艺术家来说,“观念的”和“感官(性)的”必然是一种二选一的关系。格里奥在当代年轻艺术家中的代表性也由此体现出来:继Pierre Huyghe之后,新一代的艺术家越来越自然地走向这种观念性与有机感的融合。在格里奥的创作系统中,科技、电子音乐、建筑空间、实验电影和科幻小说之间的种种交叉与关联,建构起其作品丰富的层次和维度,它们共同交织建构的细密网络支撑着“观念”这一往往最为核心也最为脆弱的材质。正如蓬皮杜艺术中心的馆长Alain Seban所说,洛瑞斯·格里奥是一个难得在观念层面十分稳固、而同时又在形式上保持极高品质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