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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动的地平线 ——罗曼·欧达科

文/贺婧

《VISION青年视觉》专栏 “Critical Thinking”

在观念艺术的范畴内所进行的关于 “风格性”的讨论,当然并非指向作品在视觉形式上的统一性——虽然它们往往难以被彻底忽视或隔绝,但绝不是最微妙和富有魅力的那一部分。事实上,当代艺术的观看与理解方式早已在某种程度上教会它的观众如何通过视觉特征以外的因素来识别和思考作品,尤其在观念领域。斯洛伐克艺术家罗曼·欧达科(Roman Ondák)正是这一当代“风格性”的典型践行者。无论是雕塑、装置、录像或是行为表演,这位艺术家的作品总是体现出一种“水”一般的特质:日常、半隐性、随情境适形、无所不在又富有温度感。他擅长从最平凡、普通的生活细节与瞬间展开创作,以简省的创作方法搭建起物理或心理的独特空间。于其中,观众需要去感知和辨识作品以各种方式为其笼罩的“温度”,通过视觉、触觉、认知甚至思考来启动自我感知与环境设置之间的微妙关系。“水温”的变化往往来自于最细微不易察觉的偏离或震动,却可以开启感知和想象力之深层次的能量。这正是欧达科作品超越了外在表现形式的核心特质,或者说,风格。它不刻意避开视觉,但同时总是于最表面和最基底处强调观念性与现象学特征,甚至充满社会性与政治色彩。

1966年出生于斯洛伐克西北部城市日利纳(Zilina),作为当代东欧最具代表性的观念艺术家之一,欧达科的作品常常不可避免地被放入“东欧”历史与政治的语境中进行解读,尤其是当他于2009年代表斯洛伐克参加威尼斯双年展之后。事实上,他的创作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前辈东欧观念艺术家诸如吉里·科凡达(Jiří Kovanda)对日常生活简省而富有诗意的介入性创作,从而引发关于哲学的、政治的和社会范围的思考。但比起后者更为直接的观念导入方式和开放性公共场域的身体表演,欧达科的作品更加私密与内在化,体现出艺术家于当代高速、混乱的社会环境中对于个体身份、细微感知力与自我主动意识的关注;也体现出全球化时代下地域特征所无法完全覆盖的开放性。而从另一个层面上来看,围绕欧达科作品的讨论也部分集中在其作品脉络与欧美六、七十年代观念艺术创作的关系上——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但比起彼时艺术家对于西方艺术体制的批判,欧达科较为极端的“日常化”创作反而从某种程度上暗示了其东欧艺术家的身份,因为其观念创作并不指向于具体的反体制诉求,而是真正于日常纹理中探求个体的内在精神状态与存在感。事实上,欧达科的发展轨迹恰巧印证了自2000年以来当代艺术系统从区域化向国际化的转变。除了威尼斯双年展和卡塞尔文献展,欧达科还在2012年被德意志银行全球艺术顾问委员会提名为“年度艺术家”,并在柏林的德国古根海姆博物馆(Deutsche Guggenheim)举办个展。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观察者”或许是对欧达科最凝练也最准确的概括。在2012年的卡塞尔文献展上,艺术家展出了百余张从某本画册上剪下来的图片,独帧或多帧并列展示,命名为《观察》(Observations)。这件作品记录了各种微不足道甚至难以察觉的生活瞬间,同时艺术家为每张图片配上了不同的短语说明,这些明显针对图片内容的描述又往往采用了与图片若即若离的隐喻姿态。比如,一组乘滑梯的儿童( “单向街上的双向交通”)、两个在停车场长椅上各自张望的男人(“不相关的一对”)、一架连体烛台(“不加掩饰的保护”)、一只搭在后背的手(“精神支持动作”)……这种为“现成”(ready-made)图像设置语言说明的行为富有强烈的极少主义艺术( Minimal Art)特征,以刻意但微小的动作放大观者的感知与想象,就好像“给予观者一把钥匙”,从而“进入和识别那些现实提供给我们的形形色色的观察与阐释” 。这件作品以十分凝练的方式体现了艺术家的创作特征:将日常生活的“非事件性”瞬间作为出发点和创作材料,并以最低限度的介入行为激活观众的感知经验与想象能力。除此以外,欧达科更擅长和更为广泛被关注的是其在特定建筑空间中针对于内/外物理环境、心理环境的创作。同样通过微小的动作或几乎难以辨识的行为,艺术家尝试探索身体和心理感知的极限,或真实体验(expérience véçue)与模糊记忆(réminiscences)之间的错位。比如其代表作之一《区域》(Zone)。这件作品最早出现在第六届柏林双年展上,艺术家在盛夏时分于博物馆衣帽间放置了上百个挂衣架和上千个衣物牌号,并安排了两个专职工作人员(行为表演者)驻守。结果当然是整个空间几乎空空如也,偶尔零星存挂了几个书包。这一作品几乎很难被进入馆内的观众识别为“艺术品”,更加奇妙的是,尤其是那些真正来存储衣物的观众往往更加无法意识到此处衣帽间的“异常”以及该件作品的存在。艺术家用一种看似刻意但又十分微妙的方式放大了个体对于近乎“熟视无睹”的周遭环境的明确意识。换句话说,欧达科的作品总是以表层的微妙颤动来试图引发深层能量的翻滚与想象力的迸发。同样在09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上,相较于在斯洛伐克国家馆的封闭空间内搭建作品,艺术家反其道而行之,敞开大门,在馆内“复制”了馆外Giardini花园的同等景致。当观众行走在与花园一模一样的土壤与植物之间,一时难以判断建筑空间与自然环境的内外关系,以及艺术作品与现实生活之间的界限。在这里,欧达科的创作手法依旧简省,但其提出的问题并不停留在简单的视觉或感知关系上。正如艺术评论家维维安·伦伯格(Vivian Rehberg)所指出的那样,这件作品恰恰通过利用威尼斯双年展的特殊语境,提出了对自然与文化之界限,以及以“国家”为单位所设定的文化边界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