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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里亚·维拉·罗杰斯——“革命前的电影”

文/贺婧

《VISION青年视觉》专栏“Critical Thinking”

第54届威尼斯双年展上,阿根廷国家馆代表艺术家安德里亚·维拉·罗杰斯(Adrián Villar Rojas)如远古遗址般的巨型装置作品《您的文化遗产的谋杀犯》(The Murderer of Your Heritage ) 在军械库展场中仿佛一枚重磅炸弹,让周边几个国家馆里把玩观念和智识游戏的作品立刻显得轻盈无味和过于循规蹈矩。正是这位擅长用黏土和水泥创作大型雕塑和装置作品的年轻艺术家获得了今年的“苏黎世艺术奖”(Zurich Art Prize),成为继卡斯滕·尼古拉(Castern Nicolai)、提诺·赛格尔(Tino Sehgal)和瑞安·甘德(Ryan Gander)等重要当代艺术家之后再次赢得这一殊荣的获奖者。

然而维拉·罗杰斯的简历中远不止这样一个重要的奖项。这位年仅三十三岁的阿根廷艺术家不仅早在2011年就代表阿根廷参加威尼斯双年展,还出现在五年一度的卡塞尔文献展和2011年的伊斯坦布尔双年展上,并相继在纽约MoMA的PS1、伦敦的Serpentine 画廊等重要当代艺术空间举办个展;又因为与美国Marian Goodman画廊的合作而活跃于近年的巴塞尔和迈阿密艺术博览会上,可以说是国际当代艺术现场中学术与商业地位双赢的艺术家。在观念性艺术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的欧美双年展、美术馆和画廊空间里,这位阿根廷艺术家以其怪诞、魔幻的想象力和对原生材质的高度敏感成为一道独特的景观。这也就是为什么以“融合具象文化遗产与观念艺术,并彰显当代性趋势”为评选标准的“苏黎世艺术奖”会在今年授予维拉·罗杰斯的原因。除了80,000瑞士法郎的奖金和25,000瑞士法郎的展览画册预算,主办方瑞士Haus Konstruktiv博物馆和苏黎世保险基团还邀请维拉·罗杰斯专门为前者的博物馆空间构思了名为“革命前的电影”(Film Before Revolution)的个展。不同于之前只呈现其标志性的大型雕塑和装置作品,这一次在Haus Konstruktiv博物馆的空间内,艺术家首次聚焦于自己多层次、循环式的工作方法上:即在创作伊始用水彩画构思和描绘即将呈现的雕塑和装置,并同样使用绘画和摄影记录下这些常常是只在展出期间暂时保留的巨型作品。因而这是维拉·罗杰斯首次在个展中以分布在博物馆空间内的小型装置来呈现自己独特的多媒介平行创作过程。展出的绘画、摄影和装置并不能被简单地看作是艺术家雕塑作品的素材或文献资料,事实上它们作为与大型作品平行存在的创作轨迹更丰富地支撑着维拉·罗杰斯的艺术创作系统。

出生于港口城市罗萨里奥的维拉·罗杰斯大多数时间都在阿根廷度过,并在那里完成了他的高等艺术教育。与其说艺术家受到流行文化的影响,不如说他的作品原本就处在未来派漫画、科幻文学、金属音乐和当代艺术的交叉处。虽然在教育过程中接触到观念艺术的理念,维拉·罗杰斯的创作并没有追随阿根廷当代艺术的主流趋势而走上观念性和智识化的道路,而是选择用描绘性和表达性的手法创作偏于具象的形象和场景。但同时间,这些形象所流露出的魔幻主义色彩和围绕着它们的神秘时间感又会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拉丁美洲的文学与艺术传统。他的作品总是涉及末日、文明的衰亡和消失等题材,擅长将末世的灰暗色调和想象力蔓延的奇幻色彩交织在一起,庞大的尺寸和静谧的姿态又带来灾难美学的崇高感。而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件作品本身都是“巨型”的,但它们总是会根据所处的不同空间和环境造成一种体态庞大的压迫感。正如微缩景观会带来神奇的童话感,同样地,超越于普通认知习惯的比例和规模则会催生出一种超现实的魔幻气氛。然而,在维拉·罗杰斯的作品中制造这种魔幻气氛的不仅仅是空间,还包括了时间,或者说是两者的结合。以威尼斯双年展上的那件《您的文化遗产的谋杀犯》为例:类似史前生物化石的形象、几乎冲出屋顶的尺寸和同时交织着未来感与原生力量的材质,都让这件作品看起来好像不属于“现在”,而只属于“远古”和“未来”。尺寸拉大的不仅仅是雕塑本身,还有环绕着它的时间想象维度。维拉·罗杰斯深受“多重宇宙论”(Multiverses)的影响,笃信我们所处的世界之外还存在其它宇宙的可能性,而这一观点广泛地激发了科幻文学中关于“时间旅行”的想象。作品确实暗喻着某种终结,但绝非西方观念艺术史中热衷于探讨的那种逻辑思辨上的“历史的终结”;——维拉·罗杰斯的作品从不赘述观念与逻辑,只呈现一种横空出世的想象力。

无论是阿根廷森林深处静卧的巨型鲸鱼(My dead family, 2009)还是分布在卡塞尔公园中仿佛从未来逆向而来又被不慎遗落的断壁残垣(Return to the world, 2012),维拉·罗杰斯的作品通常都是根据特定的环境或空间进行专门的构思和创作,并总是强调木、石、黏土或水泥这些材质本身的造型感和气质,尤其黏土是他最常用的创作材料。事实上,维拉·罗杰斯通过自己的作品赋予了这种材质一种全新的生命力,让人们在感觉到它体积和造型上相当的规模与力量的同时,也立刻察觉到那种天然的黏着状态和可塑性带来的易被摧毁的脆弱感。他的作品当然是“万物有灵”论的,并再次证明了雕塑作品所要“塑形”的并不仅仅是材料本身和它将要成为的形式,而是能量。事实上这样的论点在维拉·罗杰斯的作品中尤其具有说服力——整个从“无”(材料)到“有”、(雕塑)再到“无”(在展览后被摧毁)的过程实际上是一种能量的转换。艺术家以自己的方式为材料带来生命,并观察和感受生命能量从出生到衰亡的过程;而观众看到的恰恰是这个能量转化过程中的一段时间切片,一个悬置在空间与时间中的巨型漂浮物。

正如前面所提到的,维拉·罗杰斯在当代艺术领域所赢得的地位和声誉很大程度上来自他区别于观念艺术常规框架的世界观与艺术形式。然而这种独树一帜的风格除了为他获得更多的展览机会之外,也让他的作品更容易成为当代艺术语境中一个在短期内被频繁“消费”的景观——无论是在商业上还是学术上。因为人们总是追求新奇,而他们的大部分时间和经历却还是花在常规的事情上。这样的担忧并不是对维拉·罗杰斯作品价值的否定,而是一种期待他的创作不甘于停留在另类的题材和以异国情调吸引眼球的阶段上。这次“苏黎世艺术奖”的展览中,艺术家首次不再以其标志性的大型雕塑或装置示人,取而代之以展现创作过程的微妙体验,不知道这是否预示着维拉·罗杰斯的创作思路和语言正在转向更为精细、成熟的维度?